
　　第10章 冷风麻木
　　不知道为什么，每唱两三首歌，阳菜就会示意仁菜自己想要休息一下，然后喝一点水后再继续进行。在试音前，她也告诉仁菜，自己想要尽量降Key来唱、如果唱累了就换人的想法。
　　
　　仁菜并非不知道这些是推辞的理由，但她依然在阳菜越来越难为的神情中，一一应付了下来，因为她也想听阳菜多唱一些歌。
　　
　　“阳菜，你今天怎么了？”Live结束后，仁菜拖着设备的箱子走在前面，她的面前是一座小小的桥梁，有一些弧度，“以往你在唱起来的时候，在舞台上总是蹦蹦跳跳的，难道阳菜是因为在外面所以放不开吗？”
　　
　　拖车的轱辘“咔擦咔擦”，剪掉了临近人流的脚步声。离东京越近，仁菜的精神也就越好，以至于仁菜一人就把沉重的乐器拖箱拖过桥头，而后又努力控制着拖箱的方向，顺溜地利用惯性滑下了桥。
　　
　　“阳菜，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　　
　　仁菜甩着自己因为抵抗惯性而被震得有些酥麻的手，回头想看看一直沉默的阳菜是不是又在捣鼓她的手机。
　　
　　她摆出一副要“收缴”手机的架势转过头去，但这次仁菜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她向后张望了一会儿，而后呼喊着阳菜的名字，她一连唤了好几声，却一声回应都没有。
　　
　　于是，仁菜丢下沉重的乐器箱子，立刻就朝桥上跑去，在桥顶上，她看到阳菜蹲在桥的另一侧，抱着自己的膝盖，看不清神情。
　　
　　她可能是在呜咽，但仁菜印象里的她并不会哭。
　　
　　仁菜靠近阳菜，扶好她的Bass。然后与阳菜一并蹲下，靠在桥边的墙上。
　　
　　“你怎么了？”仁菜想要拍一拍她的背，但是被后者站起身躲开了。
　　
　　“仁菜……明天开始，我们就不要再做什么停留了，我们直接回东京。”话没说完，阳菜就靠在街边开始呕吐。
　　
　　仁菜拍着阳菜的背，从包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。
　　
　　“阳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　　
　　这些年里，仁菜读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说，就在这个时候，那些和胃痛有关的情节一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。
　　
　　“她不会得了什么疑难杂症……”仁菜心里嘀咕着。
　　
　　“实在不行，我们就去疾患所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不，没怎么，这只是非常正常的胃病，天天熬夜导致的。”阳菜如实告诉身旁的少女，阻止了她发散的思维，“不要瞎想，没有那么多戏剧……”
　　
　　没等这句话说完，阳菜又吐了一地。
　　
　　“仁菜你知道这么些年我们开了多少Live，做了多少训练吗？”
　　
　　听到阳菜的问句，仁菜开始思考，但没等她做出答复，阳菜就紧接着说了下去。
　　
　　“尽管从三年前开始DD进行Live的次数明显减少，但最近我依然觉得自己的嗓音和以前比有一些差别，明显不如以前亮了。”她说得很平常，像是在讲一个常见的事实。
　　
　　“所以你才不愿意唱。”仁菜恍然大悟，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倒嗓’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可以这么理解……我们几乎每天都在排练，我本以为出名了就会轻松，但事实上，只是变得更累了而已。”阳菜摸索着口袋，又叼起了一根烟。
　　
　　“那你还抽烟！”仁菜一把扯下烟，装到了自己的口袋中，“你的身体真没关系吧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当然没有。”阳菜双手举起，笑着做出投降的动作，“我都说了，别把生活想得过分戏剧化，发生在我身上的只是再常见不过的职业病而已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以后说不定也会有喔。”她转身倚在桥的凭栏上，看着黑色的水底。
　　
　　阳菜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“仁菜你还记得当时你帮的那个人吗？就是后来又跟着那个混蛋欺负你的人。”
　　
　　“我记得呀，当时你还劝我不要去帮她呢。”
　　
　　“后来我想了一下，你当时做的其实没有问题，但是可能方式出现了错误。”阳菜指着水面，示意仁菜看一看京都的倒影。
　　
　　“方式出现了错误？阳菜的意思是……”仁菜跟着凑到阳菜身前，看向水底，霓虹映入水中，在水里变得黯淡了些许。
　　
　　“你退学窝在家里之后，我能说话的人也不多。每天按时上学，按时下学。时不时关注一下Diamond Dust的消息，每天都过得很没意思，我其实还去过你家门前好几次，但是那个时候你谁都不见。
　　
　　“你离开学校之后，那些人没有什么收敛的意思，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。于是她们又盯上了一个孩子，恰好是和我还算合得来的人。
　　
　　“每当她们开始欺负那个孩子，我就会想起你……然后我就会想办法找各种理由帮她打圆场，我可不是像你一样的热血笨蛋，什么理由我可都用过。
　　
　　“但是久而久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，我发现这样根本帮助不了她。因为欺负她的人没有满足自己欺凌的欲望，被欺负的人也只是一味忍受，她没有勇气站出来，只是一直在期待着属于她的那个可以依靠的人来帮她。
　　
　　“直到有一天，因为去试镜的缘故，她在被欺负的时候我没在她身边，等我回来的时候，她的第一反应是怨我。”
　　
　　阳菜左掏右摸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。
　　
　　“她怨我为什么不在她身边，为什么不来帮帮她……她大声责备着我。
　　
　　“我对她的想法感到了诧异，但随后她又接着向我道歉，我能看出来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，她颤抖着跟我说自己实在不敢跟那群人对上视线，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，然后再恳求我帮她。
　　
　　“这时我才明白，真的要解决霸凌这件事，只能让她自己向那群人展现出对抗的情绪。
　　
　　“于是我把你的故事讲给她，也把你的痛苦分享给了她，最后让她自己做出选择。
　　
　　“那之后我因为试镜成功，离开了那所高中，成为了Diamond Dust的新主唱，转到了东京地区的音专。”阳菜叼着那根烟，玩着手里的打火机，不断点火灭火。
　　
　　“后来呢？后来呢？”
　　
　　“后来发生什么了我不知道，不过我听别人说，不怎么有人会欺负她了。因为她反反复复地对抗了那个欺负她的人好几次，直到最后霸凌的人发现实在没有意思就离开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真的假的？”仁菜全身贯注地听着。
　　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阳菜踩上凭栏的雕纹，然后把打火机使劲儿一丢，“扑通”一声，丢在了河里，“但我觉得她应该是自己一个人，切实反抗了所谓‘理所应当’的事情。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，也是别人转告给我的，是真是假我也已经不在乎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那群霸凌的傻X就该吃拳头！”仁菜对着水面伸出了两个中指，然后又变成了两个小拇指。
　　
　　“所以我想说仁菜其实一开始就没有错，只是那时我们才十七岁，十七岁的人，从来都是要自己试过了、错了，才会回过神来的。”阳菜背起Bass，在水面涟漪消失前，自己一个人走上了桥。
　　
　　“快跟过来，明天还要赶路呢。”
　　
　　“喔，好！”仁菜三步并做两步，就走到了阳菜的前方。
　　
　　但事实上，其实阳菜根本没有告诉过别人仁菜的事情，那个被霸凌的人也只是她凭空捏造的故事而已。
　　
　　她并没有仁菜之外更多的朋友，如果有也只是打个照面的程度。
　　
　　这些年她经常和别人讲这个故事，讲得多了，她也会主动相信这是真的。
　　
　　因为她打从心底觉得，如果自己当时真的这么对待过那时孤立无援的仁菜，或许她就不会选择离开学校了。她们会一起上完高中，而后考入同一所大学。如果两人都很努力的话，说不定都会一起考去东京，然后时不时去听Diamond Dust的演唱会。
　　
　　夜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撕开，走在后方的阳菜一步一顿，丝毫没有向前赶路的实感。
　　
　　她攥着自己的手机，看着聊天框上凛姐“快回来练习”、“找到新的Bass手”等消息皱着眉头。
　　
　　初冬的恍惚让阳菜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她发觉自己这一路上并没有获得特别多的东西，反而一直都在经历着失去这个过程。
　　
　　她曾经丧失了年少好友的友谊，时至今日才缓缓修复；伴随时间，她的嗓音也不复从前，她有时也会怀念刚出道时更无拘无束、无所顾忌的自己；更重要的是，她失去了陪伴自己、引导自己、怜爱自己的奈奈。
　　
　　这些事情她一直向仁菜隐瞒，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过。
　　
　　她平静地跟在仁菜身后，冷风吹得她的脸有些麻木，一度让她忘记了自己正流着泪。
　　
　　【第一篇 仓惶篇 完】
